February 18, 2011

• 戲言 [短篇] ．第三章 – 需求

  由於多篇作品嚴重脫期被催拖稿，唯有先完成一章推上架……
  三耙兩撥地為此章埋筆，不得不自讚有才。卡卡卡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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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故事實屬虛構

  第三章     需求

  Started September 02, 2010

  馬斯洛的「需求金字塔」顯示，人們在滿足了基本的生理及安全需求時，會追求更高層次的需要：
  人的基本需要安頓妥當，便不再只滿足於飽腹及安身的狀態。

  當族群將基本需要都全權交予領袖、政府等當權者處理，族群內的個體開始尋索個人的需要。而這並不等於族群內人與人之間會演變成獨立疏離：

  在習慣群體生活中的人們，漸漸發現活在族群中才能找到他們進一步的需求層次——
  就是一切與人有關的—— 人際關係、渴求獲得肯定與尊重的層面。

  可見人與人之間是互相需要的，而這些看似共同擁有的人際網絡及關係，其實都被視為私有的財產：把自己與他者之間的關係加上標記、或者配以珈鎖—— 形形式式的稱呼：「我的最好朋友」、「我的情人」、「我的妻子」，宣示了關係的擁有權並加以保護。

  族群內的人們看來只是互相分享成果，卻在同時無時無刻的維護著個人從彼此間得著的肯定和認同：在人與人互相需要、彼此需求的情況下，一些潛規則也隨之成形——

  諸如「少數順從多數」、「犧牲小我，完成大我」等概念代替顯然易見的平等原則。

  而人有了要保護的東西，到達某種程度，便會不惜一切去守護：

  人們會為了填飽肚腹而彼此爭鬥，同樣也會因著與人的關係、在族群中得到肯定，而做出妄顧他人生死的事情—— 這就是為甚麼人們會認同「犧牲小我，完成大我」——

  犧牲小眾，是因為得著大眾，比得著一個小眾更大。

  
  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

  事件之後，陳淑貞成了教會內信眾的焦點。
  信眾眼神中有好奇的、有懷疑的、有妒忌的，更有傾慕的……

  面對信眾們奇異的眼光，陳淑貞只能選擇逃避；
  接下來的數週她也沒有在教會出現，亦與信眾斷絕了聯絡：不論日常見面、電話、網上各種渠道，也沒了她的蹤影。

  反倒是教牧那邊，卻多了不少動作—— 如冊立 K 為「教務執事助理」、及在講道會或主日學等有意無意地提及陳淑貞：好像一回他以耶穌的「隱藏」，來暗喻備受尊敬卻隱藏自己的教友是「謙卑虛己的表現」及「離開群眾靜修是親近上主的表現」，「是適時對信仰的回應」—— 信眾聽了立刻便聯想到是陳淑貞—— 不能否認的是牧師對陳淑貞有很高的評價，甚至是有「經常提及」及「仿效」的必要。

  事情過了不久，好些信眾不滿牧師偏重陳淑貞，群起指控他偏離真道，並多次找牧師理論：「這樣隨意解讀聖經也行﹖﹗」當然，牧師及高層們也不屑回應小眾的問題。
  直斥其非的，都是被視為「無風起浪」的小眾——
  再過一陣子，他們都沒了蹤影—— 傳聞這黨人轉戰到網上的討論區：彷彿教外的人更明白他們的信仰觀—— 最起碼在螢光幕下的他們會聽、更會回應。

  另一邊廂，教會內。
  「好像是出現了點問題。」信眾在踱步，但想來想去也不清楚這是甚麼問題。
  「就是沒有往日的平靜，」另一信眾懊惱的騷著頭，「形勢這麼緊張…… 待會想邊吃茶邊聊也不行。」

  「喂，聽聞早前那幫鬧事的人聲稱也再不回來了。山羊，你覺得怎樣﹖」
  山羊是會內負責關心信眾的小組組長，年輕一輩也對他馬首是瞻。
  山羊頓了一頓，只拋出一句：「這群人不順從教導，早晚還是要被撒旦擄走吧。由他們去﹗」
  「好﹗落得清靜啊﹗」信眾紛紛響應，「我們飯後開一個『化妝神學班』怎樣﹖……」
  「喔，好呀﹗我男生也可以加入嗎……﹖」山羊亦和應加入話題。
  「當然可以﹗」信眾友善回應，「話說回來…… 如果陳淑貞能回來穩定局面就好了。對不對，山羊?」
  「……山羊?」
  「對不起。剛才想事情想得入神了……」
  山羊故意避開問題。本來他就不滿陳淑貞的冒起把群眾的目光都從他那邊轉移了，正好陳淑貞她人不在，山羊也樂得安靜——

  那管教會內豺狼當道，只要手裡還是有一大夥聽話的小羊，其餘的事他也不會理。

  可是沒有人洞悉到何以事情會如斯發展：要走的人氣沖沖的走了，沒走的人亦沒有追溯事情的原由始末：

  只有一票人掌握著能改變事情發展的鑰匙。

  「喂喂﹗看來我們這回真的『玩出火』了﹗你看，那群人都蒙在鼓裡啊﹗那還成道理嗎﹖」覓峰面容緊繃、一臉不知所措的把眾人找來討論。
  「這可是『過濾』一下而已。」反觀菁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，「有翻聖經的，覺得有不合乎聖經所道的人早就離開了。」
  「嘿，要大舉吸納信眾、建立大型教會建築、斥資億計，就非得要捨棄一點原則不可。」洪輝徐徐度出真相，這時候 K 等人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  「沒錯，他們要放棄原則以建立一座萬人教會，」K 以教務執事助理身份展現人前，「然而我將要接管這所教會了。」
  眾人嘩然，他說的到底是甚麼話。

  「不怕告訴你們：多虧洪輝老爸的搜羅，我們已抓住了牧師及一眾教會高層的『痛腳』。」K 手握著一公文袋，「他們虧空『公款』，未經同意把信眾的奉獻拿來投資炒股：利用註冊教會名義向不法賭博集團交涉，外圍、各類投機活動   ﹗」
  「為了建立天價的教會大樓、為了容納、招攬上萬過億信眾……」不大起眼的「博士」搖頭輕歎：「他們心頭太高，可惜卻沒有評估風險——」
  「更沒有膽量。」一直默不作聲的「天才」似是運籌帷幄、露出一臉不屑，「『又要威又要戴頭盔』，有膽量犯法，卻沒膽量承擔…… 最後塔頂通天的『巴別塔』還是不屬於建造者了。」

  「我們已成功進行『強制交易』。」K 揮一揮其黑色長褸，「看，我現在的『教務執事助理』身份只是暫時的——」

  在旁的「波子」從口袋中取出 Deal裡的『物業接管』，平放在桌子上。

  「物業接管?! 難不成……」一向笑看世事的菁英亦不期然地露出驚懼的神色，「你們不會想… 接管這所教會…吧??」

  這時候覓峰終於按捺不住：「你們瘋了!! 我不會和你們乘在一條船的!!!!! 我要揭發你們﹗」
  「喂﹗你想怎樣?! 別亂來——」洪輝聽罷心頭一慄，立時抓著覓峰。
  「放手﹗」覓峰使勁還擊，極力要掙開洪輝的手。

  就在二人爭持之間，博士從群中出來：他無視這爭執間、比他身型高大的二人，昂然站在他們的中間。二人亦懾博士的處變不驚，
  「朋友，我沒有心要留住你。」他抬頭望向覓峰，氣勢卻仿似是由上而下的壓在覓峰身上：「可是你得想想看，如果事情傳揚出去，將對教會、及其中信眾有多大的影響。」

  覓峰回神四望，眼見教會內熟悉的陳設、想起與他一起尋求信仰的弟兄姊妹，便不禁輕輕搖頭、垂頭喪氣的離開了這教會的角落……

  「不用阻止他。」這時天才輕按洪輝的手，「他幹不了甚麼。」
  洪輝對著覓峰的背影大聲喊道：「如果要控訴，就控訴這一班戀棧權勢的領袖吧﹗」

  就是這樣，在場的六人連同胖子，組成了幕後新教派的影子七人眾。

  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

  事情進入了軌道，便會像滾雪球一樣，停不下去。
  K 一等人自是晉升為教會內的決策層；而原有的內部高層則出於無奈地逐漸引退……
  在 K 幕後策劃的教會，由主意多多的胖子引入了不少獨有的宗教儀式：比如「呼喊祈禱」、「相交音樂會」、「三體雙修」及「精金祭」等，巧立名目。
  美其名是獨特、而實際上卻是離開信仰的：「呼喊祈禱」是以最響亮的叫喊作為祈禱，以呼求取悅上帝；而「相交音樂會」則是每週一度，請來歌星評審，一群少男少女的詩歌歌唱比賽；「三體雙修」就是安排男女分組性交的荒淫儀式；最後「精金祭」則是聚會時指定的奉獻環節，奉獻的金額最高的三位會獲該週的名函。

  不少像覓峰等對聖經有其獨立見解的人離開了，然而以此為招倈所吸引到來的人遠比離開的人多：這並不難理解—— 只因以上的各種儀式及聚會皆比傳統教會的來得吸引人，更滿足了現代信眾的「消費主義」：誰不想花錢買錢不能給的安全感? 藉宗教之名行自己從來不敢做的事、放縱慾望，你能受住這誘惑嗎﹖

  話對了一半，這種體驗相當新鮮：讓人好奇、讓人愛不釋手；卻並不像信仰，讓人一生奉上。
  「只有糜爛敗壞內在的宗派，早晚會出事的。」
  K 這樣說。

  萬事皆全，獨欠敬拜對象。

  陳淑貞。

  「找到她沒有﹖」
  「人是找到了，但她拒絕了我們的邀請。」
  「嗯…… 是時候要請她出山了。」

  信眾多了，自然能動用的資金與人力亦比之前的多：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親力親為。
  「由我親自出馬。」K 披上大褸，便動身而行。

  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

  「嗨。」陳淑貞開門，K 已站在門前。
  「是… K 啊。」她驚訝，卻瞬即露出鎮靜的神色：「我大概知道你們的用意。」
  「沒錯，」K 堅定的注視她，「只有妳才辦到。」
  「抱歉，就算我辦得到也不會辦。」 陳淑貞沒有回望他，卻踱步倚著窗邊。
  K 也抬頭放眼望向窗外：外面是一片壯麗的景色：山緊接山、山上樹林叢立：
  他們所身處的樓宇正是環山而立，活像一座堡壘一樣。

  而陳淑貞就是居於其中，深居簡出的清秀女子—— 她不會為眼前的景色所動，一直群擁眾山的她的目光應該更遠……
  K 從陳淑貞的側面督見她心中淡淡的愁。

  「吶，外邊的風景很美吧。」K 也靠著窗，輕呼一口氣：「可惜人從不會靜下來看看。」
  陳淑貞繼續佇在窗邊，大有「請回」之意。
  K 續說：「花草自愛，縱火燒仍重生，生生不息；人卻不珍惜自己，縱慾、毀自然、然自毀，逕自步向滅亡。」
  「信仰為何而存? 道德為何而立? 律法為何而訂? 無非就是為了約束人心，不然人畜何別啊﹗」
  「……」陳淑貞眨了眨眼，K 知道她對他的話產生了共鳴。

  「我知妳也曾經恨過妳自己為甚麼生來是人。」K 再度凝望她，「但人非草木，我知道妳想盡妳力量去救助世人，可惜妳自知能力不夠。」
  「可是人不知自愛啊﹗我怎幫助他們。」陳淑貞沒望向 K，就像是自說自話。像無能為力的自說自話。

  「墮落的宗敎，可以摧殘千萬人心；往上的宗教，卻同樣可以將醜惡人心挽回。」K 的堅定打動了陳淑貞。
  陳淑貞終於願意正視 K。在目光交投的那刻，氣氛卻是說不出的奇異——

  她閃動的目光，就像是甘願為神祗獻上身心的侍女一樣—— 沒有一絲猶豫。
  她這是為了世人，為了上帝。

  要一個有思想的人放棄思想，就等於取去了她的靈魂。

  她被徹底地說服了。他解放了她疑惑的心。人，不過是需求一個使命。

  只可惜這樣了解她並能推動她的人，卻一心想推她送死。

  相逢恨晚。
  不是的。
  沒有波子的瘋狂構想，就沒有 K 的自我澎漲；
  沒有 K 的自我澎漲，便沒有陳淑貞的悲天憫人。

  如果平白沒事，他們的遇上也只是平凡無味：沒有起伏、沒有大恨、沒有大愛。
 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、沒有無緣無故的恨。

  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            *

  就這一天，在最近的日子只擔當報告事務的牧師踏在台上，凝重的說了一番話：

  「各位會眾…… 一個沉重的消息告訴你們：我們的教會有異端潛入。」
  很多留下來的會眾，包括山羊在內，也早已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吧：但牧者主動揭穿自己親自承認的人，肯定會有大事件發生了。

  K 同夥的六人眾內心驚懼：果然是被 K 說中了，出事只是早晚的問題。

  可還不到群眾議論紛紛，各自冒起不同的想法之時，一把聲音亮遍了整個教會：
  「貞潔無瑕疵慈仁聖教主陳淑貞，經過上帝的試煉之後，已經準備要為您們獻上了﹗」
  「甚麼﹖﹗」眾人紛紛張望，「她回來了——﹖﹗」
  「煩請諸弟兄把我們尊貴的慈仁聖教主帶來。」K 向仍蒙在鼓裡的六人示意，讓他們把仍在外面等待的陳淑貞帶進來，「請各位以平輩身分待之：慈仁聖教主希望學效耶穌的謙卑，也懇請諸位別把她的使命掛在咀邊。」
  台上的牧師無從應對，只得匆匆下台。

  他沒有把事件的全部告訴陳淑貞：一是他沒告訴自己要捧她成為眾人的『聖教主』；二是他沒說她這次回來是要被『獻上』。
  以 K 的說法，及陳淑貞的理解，K 這次邀她回來，是取代素沒名望的牧師執掌教務：並盼以信眾對她的信賴來『承接』宣講信仰的真義，把他們重新領回聖經那裡的。

  陳淑貞緩緩的步上台，調整講台上的麥克風。全場肅靜。
  她從舊會友口耳相傳中已對教會的墮落略知一二，起首一句她發起宣言：
  「你們要悔改﹗因為上帝不喜悅罪﹗」

  自場嘩然﹗實在對在場的會眾來說，平白出自聖經的一語竟是如沐春風—— 從前的牧者不敢對會眾明說：今天他們活在聲色犬馬，更別說有甚麼講道了。
  然而面對這樣嚴肅的講話，群眾都感到不知如何是好。畢竟他們都很久沒在會中靜下來了。

  「肅靜吧﹗」K 突然開口嚴斥：「請靜聽講台上上帝的代言人訓戒。」
  「今天我們翻開約翰福音……」陳淑貞瞧瞧站在角落、瞪著眼張著咀巴無言的牧師，便開始講道。

  她不知道，今天的初試啼聲，倉卒準備的第一回講道，會成為《大球場佈道會》的「火藥引」。

  《待續》[tag: 戲言]

  • 2:43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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